◇ 第76章 醫院相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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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賀嶼從學校去火車站接他媽和他哥,兩人走出來時,賀嶼已經站在出站口吹了接近半個小時的風,手都凍得通紅。
朱紅娟一手拖着拉杆箱,一手還抱着一個大袋子,嘴裏不停地說着什麽。
“欸,賀嶼,你拿着。”她一邊把行李往賀嶼手上塞,一邊從大袋子裏扯出圍巾和手套往他哥身上戴:“這港都這麽冷,你也不提前給我們說一聲。”
賀嶼沒說話,接過行李箱,和賀淵對視了一眼:“哥。”
賀淵戴着口罩,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,朝他笑了笑:“麻煩你了。”
賀嶼微微一怔,賀淵從小就不愛說話也不喜歡出門,他們兩人很少交流更別說一起玩,對方突如其來的一句“麻煩你了”,反而讓他有點不習慣,
到了訂的酒店,一進房間門,朱紅娟就開始檢查。
“我怎麽感覺這裏的隔音不怎麽行,你哥晚上睡覺淺,聽見一點聲音都要醒。”
“這洗手間有點滑,要是不小心摔了一跤,那可不得了......”
賀嶼把房卡插在牆上的插卡取電開關:“你們臨時來,其他酒店都訂滿了,這已經是醫院附近最好的酒店。”
“真的?”母親轉過頭上下打量他:“你這衣服看起來不錯,是不是偷偷存了錢,舍不得給我們花?”
賀嶼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,這兩三百的羽絨服也只有在他媽眼裏是好貨,之前顧則桉給他買過幾件衣服,但他當然不能在朱紅娟面前穿。
朱紅娟見賀嶼不說話,更來勁:“我說你......”
“媽。”賀淵忽然開口:“我有點餓,你幫我去買點吃的吧。”
“賀嶼,那你...”朱紅娟本想讓賀嶼去,但猶豫了一下又改口:“算了,你哥不能随便吃,要是你亂買一堆又吃壞了肚子。”
朱紅娟拿上錢包就出了房間,門一合上,房間裏霎時安靜下來。
賀淵摘下帽子和口罩,賀嶼才看到他臉色蒼白得很病态,瘦得臉頰都凹陷進去了,對方靠在床頭,說:“很累吧?”
賀嶼走到窗邊把窗簾打開了一點,沒說話。
賀淵盯着窗戶邊,咳嗽了好幾聲:“很快了。”
賀嶼有些疑惑地轉過身,拿熱水壺燒水:“什麽很快?”
“很快你就會解脫了。”賀淵偏過頭看着他:“我這病已經很嚴重了,媽只是在自己騙自己。”
賀嶼手裏握着熱水壺,熱氣往臉上撲,沒什麽情緒:“你還沒去這裏的醫院看。”
“我其實是想拜托你。”賀淵嗓音很低:“等我死了以後照顧一下媽,她有時候也在念叨你,只是我這病耗了她對你的關心和擔心。”
房間裏頓時靜了一瞬。
賀嶼的喉結動了動卻沒有開口,他其實不太信賀淵說的便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,對他媽和他哥從來沒有過真正的親情,只是一種血緣帶來的責任。
他剛張口還沒來得及說話,房門“咔噠”一聲響。
朱紅娟提着一碗粥和幾樣看起來軟爛可口的糕點放到桌上,打開蓋子,小心地用勺子攪了攪,端到賀淵面前:“我給你買了小米粥,還有桂花年糕和南瓜糕,趁熱吃。”
賀嶼坐在一旁,看着那碗冒着熱氣的粥,胃裏跟着空了一拍,但朱紅娟沒問過他餓不餓,要不要吃?
他收回視線,剛準備起身倒杯水,手機突然震動,是王教授。
賀嶼立刻接起:“王教授?”
“賀嶼。”電話那頭傳來抱歉的嘆息:“我試着幫你聯系了,但現在血液科床位特別緊,臨時插進去的機會幾乎沒有...只有再等等。”
賀嶼知道王教授一身書生氣,平時對資源人脈看得不重,随即很感謝地說:“沒關系的,謝謝您,已經很幫忙了。”
挂了電話,他轉過身看向朱紅娟,語氣沒有太多起伏:“王教授那邊說醫院暫時排不上血液科,要再等等。”
“等等?”朱紅娟手還端着粥勺,下一秒臉色就沉下來:“你哥不能等了,沒時間耽誤。”
賀嶼站着沒動:“這也不是我們說不等就不等的,要不帶哥去別的醫院。”
“你以為我們沒去過別的醫院嗎?都沒用。”朱紅娟完全聽不進去,指着賀嶼:“你在這讀了幾年書,結果連這麽點事都辦不了,你到底能乾什麽?”
“又要讀書又打工你說我能乾什麽?”賀嶼心情本來因為顧則桉就不是很好,現在心口更像被石頭碾了一下,煩悶得厲害:“不然你以為每個月的錢是哪兒來的?”
朱紅娟一下子啞住了,沒能說出話來,慌亂地站起身:“不能等,拖不得,我得先去醫院看看,不能等……”
賀嶼揉了揉太陽xue,不去醫院朱虹娟是不會死心的:“走吧,先去看看。”
他帶着兩人去了醫院,挂號窗口的工作人員說一個月內都沒有主治醫生的號更別說有床位,朱紅娟當場就崩潰了。
在賀嶼咨詢其他問題時,朱紅娟直接按了電梯要上五樓,等他反應過來後電梯已經上去了,他只好趕緊從樓梯跑上去。
跑上五樓賀嶼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就遠遠地看見朱紅娟正抓着一個白大褂的年輕女醫生:“我求你了醫生,你行行好,我兒子白血病複發,一天都耽誤不起啊,你就給我們看一眼,哪怕看一眼都行!”
年輕女醫生明顯是剛查完房,頭發整整齊齊地紮在腦後,但衣袖被朱紅娟抓得很皺:“我理解您的焦慮,但這裏是三甲醫院,不是靠鬧就能插隊的地方,我們接診也是要根據系統安排的。”
賀嶼剛走幾步想把朱紅娟拉走,卻看清被抓的女醫生竟然是昨晚和顧則桉一起吃飯的那位女士,也是安玫口中的結婚對象。
他心頭一沉但腳下沒停,快步走了上去:“先回去再說。”
“你就是巴不得你哥快死了是吧?!”朱紅娟轉過頭,哭紅的眼睛看着他:“你快求求她,她從這辦公室出來,她是血液科的醫生。”
周圍的病人和家屬開始竊竊私語,有人搖頭,有人掏出手機偷偷錄像,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。
“阿姨您先松手。”女醫生試圖掙開朱紅娟的手:“您再這樣,我只能叫保安了。”
賀嶼拉着朱紅娟往外挪,可她情緒很激動,掙脫時手臂甩出去正好撞到女醫生的肩膀。
“欸。”女醫生被撞地猝不及防,腳下一打滑,整個人重心不穩定地摔倒在地上,背還重重地撞在了牆邊。
“醫生!”賀嶼臉色瞬間變了,從朱紅娟旁邊繞到女醫生邊上,扶着她胳膊想把她拉起來:“不好意思,你有沒有事?”
女醫生蹙眉咬着牙,手捂着扭了的腳起不來,顯然疼得不輕。
“對不起......”賀嶼還想替朱虹娟道歉時,身後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叫了一聲:“賀嶼。”
賀嶼身體一僵,緩緩仰起頭,看到穿着黑色大衣的顧則桉正站在圍觀人群邊緣。
他整個人就像是自己做錯事了一樣,慌亂又狼狽:“她......受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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